〔要旨〕
一、革命只在求继续不断的进展,而不能使全部理想立时实现。
二、无论在党内党外,实行民主,非经长期训练不行,必须知识能力有了相当程度,团体生活有了相当培养,纪律观念有了坚定的基础,然后民主精神才不致成了空名。
三、本党若不是要培植民主势力,那就根本的不必革命,也不必讲民权主义,更不必做训政工作。
四、养成民主势力,为民众谋利益,决不能倣照共产党借民主的名义来离散团结,胁制党国,使民众更加痛苦。
五、我们应该以主义来范围个人的行动,以革命大义来作纠弹的绳尺,但我们万不能以私人意气来破坏团体,因私人失望来阻挠革命。
六、小组织的离心力大于向心力,排他性胜于吸收性,只能分散革命势力,不能集中革命势力,只能妨害革命进展,不能助长革命成功,只能使党内纠纷,不能使党内统一。所以要一律解散,大家归于整个中央领导之下。
七、青年是国家的主人,是民族的生命,也是革命的后备。国家和民族,一切艰难巨大的责任,都付讬在青年同志的双肩。
八、不要以呼号叫跳为努力,刻苦求学,才是青年救国家、救民族、救人民以及救自己的唯一方法。
九、在革命前期,我们只是以破坏的方法,去闢建设的途径;在后期,我们就得以革命精神来建设,而后我们才有同人家对抗的力量。
十、建设事业,需要各种高深的专门知识,此乃青年所应努力研求,备为国用的!
〔本文〕
我关于党务政治的意见,在北平先后所发表的言论中,已经反复详细说明,我的见解是否正确,各同志自可判断,本用不多说,不过为党国前途计,为实现革命计,为解除人民痛苦计,为青年本身前途计,在将要离开北平的时候,还有几句话,不得不为北方青年同志进一言。
这次在北方实际观察的结果,觉得北方青年有两个错误,一个就是为反动派空洞的口号所煽惑,甚至于被反动派利用作工具,而不察事实,不论是非,任意诬蔑本党,攻击中央;一个就是小团体的观念,重于党的观念。换句话说,就是只知有小团体,不知有党;深刻一点说,就是只供私人作工具,而不能为革命尽责任。这两个错误,如不即时纠正,党国前途,实有莫大的危险,革命进行,也将发生莫大的障碍。所以我特将个人的意见,为我青年同志说明,希望各位同志仔细的思量,切实改正。
中央的一切措施,在中央当局自己,决不认为完全满意。不过我们要知道,革命是要顾及事实的,我们决不能抹煞一切事实,单凭主观的理想,可以作好事情的。因为理想是要根据事实,按步就班的切实做去,才能实现,决不能一步登天,于转瞬之间,就可以实现大同世界。所以革命只在求继续不断的进展,而不能于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实现全部理想。现在本党的中央,在十分艰难的状况下,正在一步一步的完成他所负的革命使命,决没有丝毫放弃他的革命天职。我们知道,革命期内,免不了种种的阻碍,而当革命距离成功愈近,反动势力的妨害,也必愈烈,这是革命者不可逃避的命运。我们只能以加倍的努力来奋斗。固然中央负责的同志,近来一天一天感觉到责任的繁重,但我们就整个的革命局势观察,总是向有希望的方面进行。我们只要回顾十八年来中国革命发展的状况,就可以知道。十八年来中国革命的进展,可以分做三个阶段;自民国元年到十二年,可看做第一个阶段;自十三年本党改组,到十四年两广统一,可以看做第二个阶段;从十五年誓师北伐到了十八年的现在统一完成,可以看做第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表明中国革命局势是继续不断的在开展。第二个阶段,比第一个阶段不同,第三个阶段,更比第二个阶段不同。革命原来是前进的,不是停滞的。中央一方面要顾全革命环境和事实,但同时也十二分体验到革命局势的向前开展,所以更要以十分的努力,迅速完成 总理所定的程序。我们知道空言的时代已成过去,现在是要拿出具体的办法来,方可以安慰民众,做出实际的工作,才可以剷除旧时的恶势力。中央这样苦心孤诣的保持革命的立场,而北方许多青年反被一般反动派所煽惑,诬中央为落伍、为腐化,这不是昧于事实,就是别有用心。如果他能指出一个具体的腐化落伍的事实来,则中央没有不接受他的忠告的。
现在还有些人提倡空洞的民主的口号;而诬蔑中央为不民主,这尤其是不知事实的经过和理论的基础。他们以为本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的指定,是中央反民主的行动,殊不知第一第二两次代表大会的代表,事实上也是指定的。第三次代表大会,除指定的代表外,大部份还是选举的,这都是事实。为什么抹煞这种事实,独指第三次代表大会为不民主?而且本党在第一、二、三次代表大会时期,正是革命环境险恶,我们要集中力量与军阀叛逆苦斗的时候,为适应事实需要,全党同志信仰总理信讬中央,所以采用权宜指定的办法。至于要实行真正的民主,则当中国的人民,事实上大都是知识缺乏、思想都是复杂不纯的时候,无论在党内或党外实行民主,非经长期训练不行。一定要人民受了相当的训练,能够运用四权,党外才能实行民主,全党同志也要都受了相当的训练,知识能力有了相当的程度,团体生活有了相当的培养,纪律观念有了坚定的基础,然后民主精神才不致成了空名。如果不经这个训练,徒骛民主之名,使破坏纪律,破坏秩序者,有所借口,不独真正的民主不能实现,而且社会将引起莫大的纠纷,革命将发生莫大的障碍。过去的事实,可为明证。当民国十五六年之交,两湖民主的高调,高唱入云,而且自命已经实行了所谓民主。但是事实的结果如何?他的结果就是使本党失了领导权,社会失了秩序,使得工人不能工作,农人不能耕田,商人不能经商,青年不能读书。一切人员不仅不能安居乐业,而且财产的损失,生命的牺牲,为数不能胜计,这便是共产党在两湖所谓实行民主的结果,如果在不经相当的训练,只是拿民主的名义来号召,其结果一定要把当时两湖的纠纷现象,扩张到全国,一定弄到全国民不聊生。民主的结果竟至弄到全国民不聊生,这是不是主张民主者的初意?如果不知这个原则,而主张即行民主,就是太无政治常识,如若明明知道办不通,明明知道贻莫大的祸患,而故意借此以攻击中央,束缚中央,使革命力量分离,革命系统破碎,则其居心之险,我们实不忍言了。所以我们不要只图民主的空名,而要顾到民主的实,就是我们从今天起,要切实作民主的准备,训练人民,训练同志,以图实现真正的民主。至于改组派诬中央为不民主,尤不足齿。第三次的代表大会,指定的代表,是由中央常会通过的,决不是一二人私派所能成事的。
总而言之,中央是不断的在求进步,中央决不是放弃民主的原则,而正是审慎小心,为实行真正民主而努力,这是北方青年同志所应该认识的。我们切不宜以捏造的事实,和空洞的口号来攻击中央,动摇中央。我们要晓得本党目前这种局面,不是容易得到的,乃是牺牲数十万将士,和无数先烈的生命,所得的结果。这种不容易得到的结果,决不容许轻易的推翻。如果要推翻现在的中央,另闢局面,那就等于自杀!所以我们诚恳的希望北方青年,对于中央不满意的地方,尽可举出具体事实,以党员资格贡献意见于中央,以图逐步的改善,切不可依道听涂说来诬蔑中央。我们深信在现在这种环境之下,任何人来主持中央,决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办法。革命是责任,不是权利,如果有人有较好的办法,能治理党国,则现在中央负责诸同志,即可引退,请其主持,这是求之不得的事。
我们青年同志,知识当然比一般群众高,应该有思考的能力,应该有辨别的能力,不能随便听受人家的麻醉。无论那一个问题,都应该加一番思考,下一个比较,然后再下判断。譬如民主势力一句话,我们第一应仔细思考,究竟民主势力是什么?我敢说一句,本党若不是要培植民主势力,那就根本的不必革命,也不必讲民权主义,更不必千辛万苦的做训政工作。我们训政的意义,就是要训练民众辨别革命与反革命之分,使得充分的行使革命的民权,不致被反动派所利用。因为我们所要培植的,是革命的民主势力,我们要用这种真正的民主势力来巩固革命的政权,但不能放任虚伪的民主势力来破坏革命的纪律,扰乱革命的秩序。换言之,我们要遵照 总理遗教,养成民主势力,为民众谋利益,决不能随便倣照共产党的方法,借民主的名义,来离散团结,胁制党国,使民众更加痛苦。经这么仔细的一剖析,那我们自然不致被符咒式的口号麻醉了。我再举一两个例来证明,譬如「新军阀」这三个字,在民国十五年的时候,共产党就用这个名词来为破坏本党革命武力。而最近我们的同志中间,也有受共党宣传的影响随声附和这一个口号的,但我们青年同志,可不能这样的简单,随便被人蛊惑,跟着人云亦云。要知道军阀有军阀的特质和军阀的条件,我们不能说一当军人便成军阀,也不能说一带兵就变成军阀。世界上除非达到无政府的境界,那一国可以根本的废除军队?并且世界上又有那一国在扫荡了革命的障碍以后,不需要革命的武力来保障革命的基础?所以我们反对封建的军阀则可,敌视一切的军人则不可。借新军阀等等的名义来破坏革命的武力更不可。我们凡是批评一件事,批评一个人,总要拿出具体的事实来,那一处不对,那一件不当,要切切实实的指出。若是所提出的只是空洞的口号,混沌的推猜,那麽,我们青年是有思考能力的,不可以盲从?呐喊。再则我们同在革命立场上,无论一言一动,动机都要纯洁,在团体之前,应牺牲个人。我们应该以主义来范围个人的行动,以革命大义来作纠弹的绳尺,但我们万不能以私人的意气来破坏团体,因私人的失望来阻挠革命。我们应该公而忘私,绝不应以私害公。真伪虚实,公私义利,须要分别清楚才好。
小组织的离心力,大于向心力;排他性胜于吸收性,前次谈话中曾经说过。小组织只能分散革命势力,不能集中革命势力;只能妨害革命进展,不能助长革命成功;只能使党内纠纷,不能使党内统一。北方党务纠纷,最大的原因,就是小组织的互相猜忌,互相轧轹。北方青年同志,差不多都有小组织的关系,这实在是很可痛心的事。小组织不仅于党有害,于革命无益,而且于加入小组织的个人,也丧失掉他革命党员的人格。加入小组织,不过为小组织一二个人来做工具,别的还有什么可得?我诚恳的希望北方一切小组织自行解散,加入小组织的青年自行脱离,全体的意志和行动,统一于整个中央的指导之下。如仍运用小组织阴谋操纵党权,不仅是党的罪人,革命的罪人,而且失去了革命者光明磊落的人格。最后我还希望青年认识自己地位的重要和使命的重大。青年是国家的主人,是民族的生命,也是革命的后备。国家和民族,一切艰难巨大的责任,都付讬在青年同志的双肩,青年同志应该如何努力准备,完成所负的使命。北方人民,因为天灾人祸,已陷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遇。拯救这些痛苦的人民,是我们的天职。帝国主义者对我们的压迫不仅没有减轻,而且将日益加剧。抵抗帝国主义者的侵略,也是我们的使命,但是人民的痛苦,决不是几句口号所能解除,帝国主义者的侵略,也不是几张标语所能抵抗。要解除人民的痛苦,要抵抗帝国主义的侵略,只有切实做建设的工作。不过建设却需要高深的学问。所以青年今后宜努力于学问的研究,以备国用,切不可以虚浮冲动自误,更不可以呼号叫嚣为事,要知道现在只有专心致志,刻苦求学,乃是青年救国家、救民族、救人民以及救自己的惟一方法。中央决不是不要青年,中央以青年为民族之宝,必定尽力培养,尽力教诲,务使其能完成其使命。一切青年也要受中央的培养和指导,以图救己救人。
我以为青年同志们,不论在学校,在社会,最要紧的是要辨别谁是指导你们者,谁是利用你们者。指导者的言语,或者你们认为逆耳之言,利用者则是处处迎合你们的脾胃。然而指导你们的人,是以你们青年为本位的,他要替你们设身处地的着想,计划你们的前途,使你们能够担负应有的使命,践履应走的道路。他是无我的,虽然遭你们一时的怨恨,但还是不肯放弃忠告的责任的。利用者便不然;利用你们的人,是完全以自己为本位的。有便于他的时候,拿你们做工具,工具的职分尽了之后,他便不惜牺牲你们,丢开你们,总而言之,只要达到他的目的,不惜陷你们于不义。所以青年们为自爱自重,免入歧途起见,对于指导者或利用者,实在有绝对分别清楚的必要。近来常听得人说,本党从前奖励学生运动,要青年们革命,现在限制学生运动,要青年们求知,前后态度两歧,甚不可解。其实这是很明白的。这个原因就是因为革命的阶段不同,对象不同。在前期革命中,我们急切的对象是军阀,我们周围是黑暗沈沈的死环境,我们要打倒军阀,首先要冲破这个环境,我们社会中间每一个人员,都要暂时抛弃了本身的地位和职分,一致进行破坏的工作,这也不止是青年学生要如此。但现在军阀已经打倒了,环境情势,已经变迁了,接下第二步我们就要和帝国主义者相接触,来争回我们中华民国的独立自由,可是这就不是很简单的工作,也不是一蹴可成的事情。军阀当时已是恶贯满盈,其力量原是很脆弱的,只要我们民众发动起来从事破坏,他便倒了;帝国主义者则不然,他有根深蒂固的力量,既不是一下子所能推得倒,也不是轻易一击便能把他赶走,所以我们要用打倒军阀的方法来打倒帝国主义是不成的。打倒军阀只要用破坏,打倒帝国主义却不是单纯的破坏所能济事,还得要建设的努力。我们必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力量来奋斗,而后他们才肯屈服。所以打倒帝国主义,须要有极周密的准备,极刻苦的努力,那就少不了知识、学问和技能,我们没有和他们相等的知识,我们就没有能力作种种的准备,所以在前期,我们只是以破坏的方法,去闢建设的途径;在后期,我们就得以革命精神来建设,而后我们才有同人家对抗的力量。建设事业,有各种高深的专门知识,而这些却是青年们分内应尽的责任。青年们不努力求知,我们的先锋后备都异常空虚,怎样同人家对抗?由此可知前后两期革命的形势,完全不同,因而我们对于革命的方向也不同。在前期,青年们要暂时抛弃书本,离开教室,那本是不得已的事情;在后期,我们便要回到教室和书本上面,拿勇猛精进的精神,来修革命的战备,这决不能算是不革命。况且我们决不能说读书就是不能革命。我们也不能说研究工作和实际工作,不能并行,试看自我们总理以次,像朱执信、廖仲恺先生等,那一个不是有高深学问的学者,那一个不是在出生入死中还要努力求知,又何尝妨碍其为最伟大的革命家。我们革命的方法随?阶段而不同,前期的方法,注重在破坏;后期的方法,则大破坏之前须注重大建设。前期革命,不能避免破坏秩序的工作;后期便要做恢复秩序,完成统一建设的工作。但是要恢复破坏以后的元气,建立三民主义的新秩序,没有知识学问,是不成的。青年们这时候最重大的责任,无过于完成革命,但最实际的革命方法,是要遵重革命的秩序,修养专门的知识。世界上那一个民族可以没有知识而能立国?又有那一个革命不需要专精的学术?更何况横在我们革命前路上的劲敌,是力量雄厚根深蒂固的帝国主义者!我即日要离开北平,以上的话,是我的临别赠言。北平近年来,是中国许多最高学府的所在,也为全国优秀青年所汇聚,更是青年运动的发祥地,我对于北方青年同志,实怀?莫大的希望。很希望青年同志们,把我所说的话,仔细的体念,充分的接受。并且我本文所提到的几点,也可以说是现在全国青年所有的通病,所以我这一节苦口诰诫的文字,也不啻为全国青年指示应循的道路。希望全国青年,为国家民族的将来,为革命的前途,接受我这一番的忠告,而急起努力,奋发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