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旨〕
    一、北伐成功后所显示的消沉状态，其最大原因是由于同志之间不能坚确认定本党革命的使命，不能体认革命的环境和实际。
    二、革命的属性、是判别革命与不革命的方法。凡是革命党，一定是不妥协，不取巧，不投机，不欺骗；反之，便是不革命或反革命。
    三、革命的发动，是起于极真实的事实的要求，所以革命的方略，也应该根据于事实和环境。
    四、本党近来的遭遇和一切反动势力的猖獗，是每一个同志所应痛心疾首引为奇耻大辱。
    五、希望大家不要受敌人的麻醉，起了幻觉，自居于第三者的地位来攻击本党，而自以为最革命。
    〔本文〕
    革命的成败和进退，依于革命力量的消长。依常理讲，一个国家既然发生了革命运动，革命力量是决不会消退或减少的。但是力量的价值寄于其所能发生的作用，不生作用的力量，等于没有力量，因认错了方向和途径而误用的力量，依两力相消的原则，更其是有不如无了。国民革命在北伐成功后所显示的消沉状态，其最大原因就是由于同志之间不能坚确认定本党革命的使命，不能体认革命的环境和实际，其结果不但不生出共同的力量，而革命同志各个的力量也就有许多地方耗于浪掷，消于无形，这是目前最可痛心的一点。
    我常常考求这种现象发生的由来，知道大家没有认清革命的意义，以至丧失了自信，轻易受共产党的麻醉的缘故，共产党最得意的手段，便是拿一个极简单又极含混的口号来罩住他们所要打倒的敌人，便使得非常混淆，认识不清，然后他们可达捣乱革命阵线、摧残革命力量的目的。他们最巧妙不过的方法，便是向一般民众宣传本党是不革命的，而后用了「不革命即是反革命」的公式断定本党是要被人家来革命的。我们的同志中间，听惯了他们的宣传，愈是革命的情感丰富的同志，所受于这一个口号的感应愈烈。因为本党是为国民革命而结合的，不革命三字就等于宣布本党的死刑，凡是爱党爱护革命真切的青年同志，一听到这一个口号，便恐惧起来，不安起来，遂不暇仔细思索而发生两种的现象：一部份同志以为本党既不是革命的党，迟早总有一日被人家来革命，与其等待这一日到来，不如由党内自来补救或改革。于是所有应该用于推进革命的力量，便悉数移用到应付党内，不但不愿服从中央的指导，还要处处非难中央；不但不能遵守本党的方略与政策，还要攻击和阻挠；这样必然的结果，一定是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党而站在本党反对的方向去。这一类的同志不是不努力，可惜是错用了努力，或者也可说是替人家努力。另外有一部分同志，因为有了错觉，以为我们的加入本党是要来革命的；党既然不革命了，我们要党何用，党要我们何用，于是有悲愤激昂而流于浪漫颓废的，也有咨嗟叹息而袖手消极的；无论急性的或慢性的，都流于无形的自杀。这好比是本党的好好一枝后备军，突然之间中了敌人之计，丧失了全部的战斗力，对于革命的前途，是何等的损失呢？果真这些同志是对革命不忠实的，那也没有惋惜的必要；果真本党有不革命的趋向，那也难怪青年同志们的愤慨；但是实际上都不是的，所以我认为要加速革命的进行，要恢复革命的力量，首先应辨正这一个幻视和错觉。
    要辨明革命和不革命的分界，我们不必用两番的手续，我们祇须明白认识了革命的属性，再来看革命的党是不是具备了这些属性，便可以断定是革命的或是不革命。所谓革命的属性是什么呢？便是：
    一、不妥协；
    二、不取巧；
    三、不投机；
    四、不欺骗。
    倘使一个革命的党员具备了这四个属性，并且牢牢保持了这几种态度；那末，他的革命的地位，断不至动摇；他所负的革命的使命，必能实践；世界上再也没有一种势力能够推翻他或是阻挠他。
    甚么叫做不妥协呢？便是坚确不移的把定我们革命的目的和主义，是绝对不能放弃分毫的，是绝对不能用「执两用中」的方法来折衷的，无论在怎样的状况下，是一些不能改变；一些不容放松的。固然革命不是演一套幻术，能在一个时期立刻实现全部的目的；固然我们须审慎而明晰地定下我们努力的次序以及各个时期的方略和步骤，可是每一个期内应取的方略步骤，是一丝也不能凌乱，一些也不容苟且的。而且在未曾达到整个的目的以前，无论在那一个时期内，一刻也不忘记我们最后的目的。政策上的表现容或有伸缩，但绝对的为顾全革命的目的而伸缩，决不肯将目的牺牲了分毫。这样才是不妥协。
    什么叫做不取巧呢？我们在进行革命时，始终抱定紮硬寨、打死仗的宗旨。革命党唯有世界上认为最笨最拙的人才能做，才肯做，所以一些也不抄捷径，不走近路。我们抱定宗旨，以我们的血，我们的力，创造我们的事业；有一分力量便做一分事业，多一分困难便加一倍牺牲，独立不倚的，无畏无忧的，完全用自己的力量尽自己的职分。绝对不利用也不想利用他人已成的势力和成绩，更绝对不肯利用他人的弱点来用权谋弄手段，绝对不想不劳而获，以卑劣的手段，享现成的果实。革命的人生观应该是活一世，奋斗一世，革命者的格言是所谓真剑之战，绝对不偷营劫寨，吹法螺，布虚阵。这便是不取巧。
    什么叫做不投机呢？投机者的特征是在于没有固定的目的，一有固定的目的就做不成投机。所以投机者，总是趋利赴便，随?情形的不同而可百变其目的。市场上的投机者倏忽变幻固然不必说，革命的投机家也是如此，今天可以联络农民排斥工人，明天又可利用工人来压迫农民，他们所念念不忘的是夺取政权以为私有，祇要能够满足他们的欲望，什么卑鄙残忍的手段都是使得出，世界上所有的人和物都可以挪来做工具。真正的革命者决不如此，真正的革命者是有一定不变的目的和整套的方略的。应该不怕烦难，不怕挫折，继续不断的干去，绝没有观风望色朝三暮四的可能。唯有是负责硬干，所以不求速效；但也因为百折不变，始终如一，所以能得最后的成功。这便是不投机。
    什么叫做不欺骗呢？真正的革命者是始终负责的，说得出要做得到，同时要做得到方说得出；绝对不欺骗民众，绝对不将做不到的事来诱引民众。同时真正的革命者是以民众为本位的，民众的利益就是革命的利益，他不忍像不负责任的捣乱者向民众说真方卖假药，口里说得天花乱坠，实际驱民众上当。真正的革命者，做事要脚踏实地，宣传要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对于民众不轻诺，不唱离开实际的高调。 凡是所许与于民众的，无论一字一句都负责到底。这也是革命者必赋的条件。这便是不欺骗。
    以上四种革命的属性，是最严正的判别革命不革命分界的方法。凡是革命的党，一定是不妥协，不取巧，不投机，不欺骗；反之，凡是妥协的，取巧的，投机的，或是欺骗的，那才是不革命。或是反革命。所以我们不必主观的武断本党今日是革命或是不革命，我们祗要以极客观的态度，拿这四种准尺，来评量本党，检查本党，试问本党有过妥协的倾向吗？有过取巧的行为吗？有过投机的事实吗？有过欺骗的手段吗？我想任何同志，到此必释然解悟，绝不忍跟着我们的敌人，诬指本党为不革命的了。
    也有一部分人，说本党近来在政策上所表现，不免有类似不革命的倾向。这是由于不能理解革命的实际，革命不是恣玄谈，逞空想；革命的发动，是起于极真实的事实的要求，所以革命的方略，也应该绝对根据于事实和环境；革命不是中国古时划家作意匠划，满纸云烟，可以任情驱使，信笔所之的写到那里是那里，革命好像是规定行军里程的详图，无论一丘一溪乃至一个小小的村落和堡垒，都不能离开实际的地形的。革命是最真实的人生，绝对不是小说，革命不是弹指立现的空中楼阁，乃是一针一缕辛苦织成的织物。所以革命虽少不了热烈的感情，但是革命的进行却不能凭革命者的情感而蔑视步骤和程序，我们不能卤莽灭裂的无视环境，只求痛快的干一下，而不问结果的成败和好恶。战争中最忌的是愤兵，愤兵必遭受极严重的挫折。凡是经不起激惹，抑不住感情，徼倖求逞，结果必徒然牺牲而无补于事实。所以真正负责的革命者，要照?革命的环境是怎么样，胸中热烈地燃炽?革命的目的，而行事要十分安详十分仔细的按着时期和方略，一些不放松，一些不间断的去干。这固然是沈闷，但是革命者能避免这个沈闷的苦痛呜？我们的党是要以革命来完成我们的主义，始终要在革命的道路上，依照总理所定的方针和策略进行的！总理一生最重视事实和环境，他在领导革命的时候，始终不肯用快意的方法，制造出可以避免的障碍，也不肯无因无故的增加革命的困难；所以他能够为我们定下严密的程序和步骤，如就建国大纲来说，我们既负责以革命建国，似乎便应该一气呵成立时把新中国建好；何以总理要划分为军政、训政、宪政的三个时期呢？我们能说 总理不是最伟大的革命指导者吗？中国的实际社会和周围的环境是非常复杂而特别的；我们的国民革命，正是在这个情形特别的国家社会中进行。我们倘使只顾手段，不顾目的；只求快意，不求贯彻；那便可以像共产党一样的不负责蛮干。正惟我们要牢牢把定我们革命的目的。所以我们无论在对外关系上，在民众和社会经济的改革上，到处要分个轻重先后和缓急。应该利用政权的地方便用政权，应该利用感化的地方便用宣传，应该摧陷廓清的地方便应尽力摧陷廓清，应该保存革命元气的地方便应协力培养。我们工作最重要的所在便是要使革命的本身减少障碍，增加力量，并且要使民众积极不断的来参加。我们断然不放过我们一切的敌人，但在一个时期内我们只能侧重于对付最显着最重大的敌人。我们并不是像共产党的所谓退一步进两步，但是我们要尽量巩固我们革命的基础，培养我们的革命实力。所以在对外关系上，除认清侵略我们最烈的帝国主义做主敌以外，我们要求国际关系的大体的安定。在对内，我们要求党治下的政治安定，和经济社会一切秩序的安定。这并不是要一劳永逸，就此不要革命，正是为以后进一步的准备。这彷彿是在剧战以后新得到一块佔领地时，我们要做搜索残敌和巩固阵地的工作，不能一切不顾的急遽进行。在过去数年间，共产党把中国所有政治、社会、经济、教育各方面的基础都完全打破了；现在正是共产党的余毒未除，革命的元气未恢复的时候。民众又浑浑噩噩，不曾普遍的接受本党的主义，很容易受共产党的麻醉。所以我们第一要紧的是要使得社会健全安定，好像医治大病后的病人一样，我们要先恢复他的基本体力，使得病邪没有再侵入的机会，而后可以着手进行根本的医治。我敢信每个革命的同志，在这时候没有不作这样想的，也没有不是为此后进行进一步的工作着想的。等到在一定时期内，把共产党的一切理论方法和口号全数剷除了，中国社会稳定了，本党基础巩固了，然后我们便要来实现三民主义最终的步骤，以求国民革命全部的完成。简单说一句，本党目前是一刻不放弃革命的目的，但也是一些不敢出之以轻忽和大意。所以要这样兢兢业业忍辱含诟是为什么呢？若使不是顾全革命的实际，要负责到底的完成革命，谁不想图个简易直捷，做个逞心快意呢？
    青年同志是最富于革命的情绪的。本党的主要基础，完全筑在青年同志的身上，实现主义完成革命的责任，也寄于青年同志的肩上。只要青年同志不放弃革命的目的，不动摇革命的自信，中国革命的根本是决不会有危险的。本党近来的遭遇和一切反动势力的猖獗，是每一个同志所应痛心切齿而认为奇耻大辱的。倘使同志们在这一个时候再不能固执 总理的遗训，了解革命的实际，沉着而且刻苦的为革命而努力；反受了敌人的麻醉起了幻觉，以党为不革命，而以放言高论居于第三者的地位来批驳攻击为最革命；那麽国民革命的前途，我真不忍预言，而中国全体民众，真要沦于万劫不复的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