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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难-八年抗日战争所经历的灾难
广东民革 张择贤 撰稿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这首大刀进行曲,在八年的抗日战争中,鼓舞着千百万军民,拿起刀枪,抵抗日寇的侵略,打破了日本帝国主义蓄心已久,要想灭亡中国的迷梦,最终日本侵略者战败了,无条件投降。中国终于取得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在八年抗日战争中,我是亲历其境,也是度过了我在八年抗日战争中苦难的童年。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制造挑起芦沟桥事变,大举进兵进行武装侵略。
    广州沦陷前夕,父亲不甘做敌国的顺民,带着我们一家,回到清远祖家河洞正坑村避难,在家乡住了三年,均以种田开荒为生,维持最低的日常生活。每天早饭和晚饭,均以吃粥为主。中午吃蕃薯、芋头、木薯做午餐,在青黄不接的月中,还要到山上挖掘黄狗毛头、野蕉头、土茯苓,在荒地摘瓜子菜、马齿苋之类的野菜回来充饥,那时饿得皮黄骨瘦,面青唇白,过着人间悲惨的生活。
    一天我们村来了三、四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人,同我们村中的婶母很谈得来。初时我还以为她们是男的,后来才知道她们全是女的,头上束着男装头发分辨不出来。后来和她们混熟了。我还记得,其中一个叫“何静文”最为活跃,教我们唱抗战歌曲,“拿起爆裂的手榴弹”,歌词我还记得,“拿起爆裂的手榴弹,对准杀人放火的日本兵。起来!起来!全中国的人民,为了我们祖国的自由和解放,快建立起抗敌救亡的阵线,起来!起来!向侵略的强盗们,作决死的斗争,保卫中华民族,保卫全世界的和平”。
    1941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四周年纪念,她们还在河洞乡五昌坝一块大空地上搭起一座大竹棚演戏、歌咏、舞蹈来开庆祝大会,还邀请了我的姐姐参加舞蹈演出“春天来了”节目。自此以后,她们常来到我村并到我家,与我姐姐谈心。并邀我姐姐到她们的驻地去,我姐和弟弟都去了。后来她们告诉我姐,她们是共产党领导的“粤北纵队游击队宣传队的”。后来由于斗争需要,调离我乡,到别的地方去了。抗战胜利后,我寻她们几次也没下落。
    在家乡生活的困境,实在呆不下去了,1941年下半年,父亲带着我去了韶关,在同乡的木铺住下。父亲做些散工,做了有些工钱,节衣缩食,父亲还是送我去小学读书。那时日本飞机天天来轰炸,投下的炸弹多是燃烧弹,那时的房屋多是竹织批荡建成的平房。一天日机飞来27架,把韶关东河坝、西河坝、黄田坝的平房都给烧光了。我父亲赚来工钱在东河坝盖的新房子,还没住上半年,也给日机炸平烧光了。想做些小生意也没有了立足处。没办法,只得又回到同乡的木铺暂住。晚上抽空,在街边摆些东西卖做小摊档赚些钱来维持生活。以后有父亲过去的朋友开了间制烟厂,关照了父亲到他的烟厂做管工,有了些钱生活暂时稳定下来。
    1943年,我考入了私立广州大学附中读初中一年级。那时抗日战争正处在高潮的阶段。中国远征军开赴去缅甸作战,后方动员青年去应征参加远征军。我们学校大礼堂门口,挂着一幅横额写着“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动员鼓励学生参加知识青年远征军赴缅作战。我们学校大学和高中的同学,也有十个八个报名参加了。那时我对日本鬼子真是深恶痛绝,因为被它害得全家各散西东,房屋被炸毁,流离失所,生活潦倒,吃尽苦头。在幼小的心灵上,滋长着复仇的怒火,但可惜自己那时才11岁,不够条件报名从军。
    一天,学校召集全校同学,在操场紧急集合,欢迎三位美国空军莅临。这三位空军原来是十四航空队的,驻在湖南衡阳机场。在飞临敌占区执行任务时,与日机空战飞机受伤而被迫降落在沦陷区,后经当地游击队营救脱险转送内地,途经韶关。广州大学便邀请他们来校,召开欢迎大会,请他们对我们同学讲话,由教我们英语的唐老师做翻译。他们分析了日本在世界战场和在中国战场上的形势,并指出日本不义战争注定失败的因素。并鼓舞我们同学对抗战不要悲观,胜利很快即将到来。其中一位空军举起二个手指,拼成一个英文缩写“V”字说,“胜利必定属于我们的”(真的,不久日本就无条件投降了)。
    1944年冬,日本鬼子进攻韶关,想打通粤汉线,风声甚急了,政府下令居民紧急疏散,只准市民出韶关市,不准市民再入。原来政府下令将韶关市的东河坝、西河坝、黄田坝、河西、上窑、五里亭一带的民房全部放火焚毁,不留给敌人。我家所建的房子是在上窑,都给政府一把火烧了。
    本来我家是准备不走的,但是在敌人迫近韶关市到马坝时,韶关市已闻到枪声了。国民党的军队和警察来赶我们要立即走,我们没办法只带了简单行装,又不知走到哪里,准备走到近郊农村暂避。幸好,大学部一位姓黄我的同乡来到我家,和我们一起走,带我们过东河坝沿着去南雄的公路走去黄塱水曲江中学处暂避。那时在公路上逃难的人群,人山人海,扶老携幼,哭喊声,呼儿唤女声不绝于耳混合成一片。在我走在半路上时,看见一个小女孩约有五、六岁,与家人走失在路上大哭大喊,呼爹唤娘乱跑,我心急了知道她走失亲人,必定会死在路上,我想带着小女孩一起走,但母亲说:“自己那条命也难保,也难走得脱,你怎能带她走呢?”没办法,自己在挤拥凌乱的人群中,回过头看了小女孩几眼,被人群冲散便不见了。自己也急着拼命地向前奔跑逃命,走到傍晚时分,才到达黄塱水那条村上。当晚由该村安排我们十多个人住在一间用稻草盖搭的草棚内住宿,草棚内又漏水又潮湿,用门板铺在地上作床睡觉,幸好日本兵只在村边的公路上经过,没有进村,否则我们草棚内的十多个人会被杀光了。我们在黄塱水村避难约半个月,那时韶关市已经沦陷,市内是比较平静了些,我们见呆在那里生活无着,便执拾行装回市内找生活。我们在河边拾到一只小木破艇,用竹丝把破艇的破隙缝塞好,使船不至漏水,便把行李搬上艇上,靠着河的岸边,慢慢地撑着沿江南下。因是顺水,艇很快到下午二时左右到达韶关市东河坝尾的火车铁桥旁,因铁桥被炸断,小艇不能通过。只得弃舟上岸步行回市区,所过之处,惨不忍睹,在河边一小艇船头处,有一少女全裸面向青天,两脚垂到河中水上,已经死了多时。再行至一海滩的岸上,有一搁在沙滩岸上的小艇,有一花棉被盖着艇面,和我们同走难的一位理发师,以为别人带不走棉被遗留下来,他便走前去想把棉被拿走来用,怎知他把棉被一拿开,把他吓得大叫一声,退了回来,面青唇白。我们问他见到什么吓成这样?他定了一会儿神才说:棉被盖着三条咸鱼,全身赤裸,都是少女,其中一个满身是血,她的两个奶子都被割掉,两眼瞪得大大,张大嘴巴,好不吓人。怕是艇家姑娘吧?快走!快走!我们急促行走,走到韶关市尾后面的一座小山帽子峰,爬上半山腰,见到山上战壕内有三个穿着灰蓝色军衣的死兵,躺在战壕内,把我吓得要命,脚都软了,因那时年纪小才十一岁,又没有见过这么多死人的大阵象,平时又怕黑,怎不把我吓得半死呢?
    回到韶关市,房子已经被烧掉,没有地方住,只得在公园旁找到一间小小的以前售汽车票的票房,用旧床板钉上一扇门,暂时用作栖身之所。每天,母亲带着我同去做修筑公路挑土的泥工,赚一斤米来维持最低的生活,也不至于饿毙街头。但是日本人当我们是奴隶,动不动就拿皮鞭盖头盖脑抽下来,被打了还要向那些鬼子认错赔礼,否则那一斤米待遇的泥工,也不给你做了。到1945年的春节过后,眼看在韶关难以久留,又没气力又无钱财做小本生意,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真是怕会饿毙街头,母亲决定返回清远家乡。把较好的衣服卖掉用作水脚。这样半坐艇半行路,同乡里一齐返回清远祖家正坑村。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可是福无重至,祸不单行,母亲在农历7月生病,食都没得食,怎能再有钱医治,只得在病危的时候,叫乡亲稍懂得一些中医知识的“隋林哥”开一、二副药给母亲服,服后也无济于事,到农历7月14日早,在贫病交迫之下,母亲含恨去世了,丢下我和弟弟二人在家乡。父亲当时在广州,做些流散工作。花县和清远交界处是日本的封锁线,不能一下子回乡,我那时只有13岁。在家乡有人去世时,是到墟上买副棺木回来,叫自己村的兄弟叔伯,帮手挖个墓穴,把亲人入葬的棺木抬到山上墓穴埋了,就算丧事完毕了。
    那时没有办法,我只得用仅有的一些钱,跟着同宗的兄弟到墟上买副简陋的棺木和一斗米几斤猪肉回来,逐家去求一些同宗兄弟,说煮一些饭给他们吃,帮我把母亲抬上山去埋葬吧!那时心情多么痛苦,边求边哭,同宗兄弟体谅我年纪只有13岁,就要处理母亲的丧事,多么凄凉,他们都很乐意地把棺木抬到山上,把我母亲埋葬好了。以后我一个人带着弟弟,直到8月日本投降,我和弟弟才被父亲着人回家乡,把我和弟弟接回广州共同生活去了。
    以后,我又有了机会读书,一直至解放后,我还在艺术学院读书,生活一天天好了,又参加了工作,生活安定,过着幸福的晚年。
    我们不要忘记过去,不要忘本。今天的幸福生活,我们要珍惜,是来之不易啊!我们的祖国蒸蒸日上,未来我国在经济上,军事上会成为世界上一等强国。只要大家同心同德,共同把伟大的祖国建设好,为子孙后代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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