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抗战胜利60周年之际,在新加坡孙中山南洋纪念馆中,有一尊鲜为人知的蔡公时烈士铜像。
蔡公时(1881-1928),江西九江人。早年赴日留学,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后在辛亥革命中历经磨难,成为中山先生的得力助手。1928年,蔡公时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战地政务委员、兼外交处主任。同年5月,蒋公率领北伐军进入山东,日军寻衅滋事,对北伐军无理阻挠。由于蔡公时精通日语,并具有出色的外交才能,于是被委派以山东交涉员的身份,进驻济南与日方交涉。5月3日,蔡公时及随从17位外交人员惨遭日军捕杀,蔡为维护民族尊严慷慨陈辞,被日军割去耳、鼻,挖去双眼、舌头,最后壮烈殉国。日军在济南大肆屠杀中国军民,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济南惨案”。
济南惨案发生后,消息迅速传遍海内外,华夏儿女无不义愤填膺,愤怒声讨日军的暴行。蔡公时的壮烈义举令人为之感慨,社会各界纷纷表示敬仰和哀悼。民国元老李烈钧赞誉他为“外交史上第一人”;冯玉祥为之题词“誓雪国耻”;李宗仁写下了“民族精神,千古卓绝”;蒋公在“五三惨案”周年演讲中说:“蔡公时同志之死难,言之尤令人酸心。初以枪棒毒打,继令跪地,因其言辞不屈,先割去其舌,后割去其鼻,最后用枪打死。残酷行为,真是暗无天日,凡稍具国民性者,能无悲愤!”
画家徐悲鸿深受感染,为此创作了巨幅油画《蔡公时被难图》;香港电影之父黎民伟曾随北伐军到济南,亲自拍摄了“济南惨案”的新闻记录片,之后他与侯曜合作改编成电影《蔡公时》,采用了在故事片中穿插记录片的形式,影片上映后深受欢迎,场场爆满。
在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先生发起了“山东惨祸筹赈会”,千人筹赈大会在陈嘉庚的主持下于中华总商会举行。会场上人头攒动、群情激昂,一位三江帮代表激动地砍下左手小指,举起血淋淋的手号召人们起来抗日。筹款活动得到广泛响应,共计筹款一百三十余万元。筹赈会还拨出部分捐款,专门在德国聘请了雕塑名家,为蔡公时烈士铸造了铜像,于上世纪30年代运抵新加坡,并准备运回国内。
然而,此后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不断,“九一八”、“一·二八”、“八一三”和“七七事变”相继爆发,使得这座铜像无法找到安身之地,只好暂时存放于新加坡陈嘉庚的橡胶厂里。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1942年2月新加坡沦陷,在日军攻占前夕,爱国华侨将铜像深埋在橡胶厂地下。1945年日本投降后,人们才将铜像从地下挖出,蔡公时铜像终于“重见天日”。
1950年前后,陈嘉庚的侄子陈共存,曾致函给新政权的中共有关单位,表示愿意把铜像运回中国,令人张口结舌的是后来中共方面回复说:“没有单位可以接受铜像”。1965年,孙中山南洋纪念馆-晚晴园重新修复,此后这座铜像便摆放在这里。于是,蔡公时铜像客居在异国他乡,转眼间又度过了半个多世纪。
2001年11月,耗资800万元重修扩建的晚晴园-孙中山南洋纪念馆,重新对外开放。孙中山的铜像庄严地安坐在晚晴园前方的石墩上,在晚晴园入门处,有一尊全身戎装的铜像非常引人注目:只见他身着国民革命军军装,头戴军帽,双腿叉立,右臂弯曲置于背后,左手紧握垂放于身旁,他目光炯炯有神,直视前方,仿佛在慷慨陈辞,大义凛然地面对着敌人的枪口,其威武的神态令观者无不为之震憾和敬畏。
2002年9月,新加坡《联合早报》记者区如柏采访了陈嘉庚先生的侄子陈共存。陈先生首次向媒体披露了蔡公时铜像的来历,消息传出之后,中国济南的爱国市民从互联网获得了这一信息,纷纷拨打“市长热线”,呼吁中共有关部门尽快请回这尊意义深远的烈士铜像。先烈的遗孤蔡今任、蔡今明兄妹也致函陈共存先生,表达了这一意愿。陈先生回复表示,此像运回济南,乃是陈嘉庚先生的遗愿,他也希望济南能建成具有一定规模的纪念馆,便于安放这尊铜像。
2003年3月,蔡公时烈士的堂弟蔡公期先生,携家人及燕京大学校友从北京出发,长途跋涉来到新加坡,瞻仰了晚晴园中的烈士铜像。这位老人儿时曾与蔡公时见过面,堂兄殉难的事迹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今天,或许前往孙中山南洋纪念馆参观的人,并不了解这尊铜像的背后竟会有一段如此惨烈和曲折的故事。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古城济南,每逢“五三惨案”纪念日,那些前去缅怀先烈的市民们,也无人知晓在海外还有一尊客居异乡的蔡烈士铜像。随着岁月的流逝,如今依然在世的、曾经亲历过“五三惨案”的老人已经寥寥无几。烈士的遗孤蔡氏兄妹也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他们热切盼望这尊铜像早日运回祖国。
蔡公时烈士铜像的回归,对中华民族勿忘国耻具有极其深远的意义。它不仅仅是见证中国近代历史的文化遗产,还是弘扬爱国主义的精神堡垒。我们期待着这尊威武不屈的英雄雕像,能够早日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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